吉日嘎朗图的老营盘旁,那棵老榆树还守着当年的旧模样,我整理旧物时翻出战友小达的搪瓷缸,缸沿磕出的缺口像极了他当年笑时眼角的纹路,那时候我们在吉日嘎朗图的边防站,每周三傍晚都会绕着营盘外的草甸子巡逻,小达总抢着帮我背望远镜,说我个子矮扛着费劲儿,有次遇着沙尘暴,我们躲在老榆树下,他把自己的旧军大衣裹在我身上,自己只穿了件单作训服,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刚发了新大衣,舍不得穿就给了我,现在每次路过吉日嘎朗图,我都会绕到老榆树下坐会儿,风里好像还能听见小达喊我“老陈”的声音。
我后来把小达的搪瓷缸擦干净,放在家里的旧木柜上,去年整理吉日嘎朗图的战友通讯录,才发现小达调走后就没了音讯,直到上个月才从老站长那儿听说,他退役后回了老家,前几年帮老乡修羊圈时摔了腿,现在行动不太方便,我试着找他的联系方式,托当年的老战友打听,终于拿到了他的手机号,昨天打过去,他的声音还和当年一样粗,说还记得我总抢他的炒米吃,还说当年在吉日嘎朗图的草甸子上,他偷偷给家里写的信里,总提我这个“跟屁虫”,我跟他说等开春了,我带新的炒米去看他,他在电话里笑,说要给我做手把肉。
吉日嘎朗图的边防站换了新营房,老营盘只剩那棵老榆树还在,我去年回去时,老站长拉着我看新的巡逻路,说现在的战士都有新的保暖帐篷,再也不会像我们当年那样冻得搓手了,我指着老榆树说,当年小达就是在这儿把大衣给我的,老站长叹了口气,说小达退役后还回来过一次,给老榆树浇了水,说这树是当年我们在吉日嘎朗图的念想,现在我每年都会抽时间去吉日嘎朗图,不是为了别的,就是想看看那棵老榆树,想想当年和小达一起巡逻的日子,想想那些在草原上的时光,总觉得这样,战友就还在身边。
其实怀念战友不用总放在心里,像我这样,翻出旧物、找个旧地方坐坐、打个电话唠唠,都是挺好的法子,要是战友在身边,就约着吃顿当年爱吃的炒米手把肉,要是不在,就像我这样,把旧搪瓷缸擦干净,放在显眼的地方,每次看见就想起吉日嘎朗图的风,想起小达的笑,日子还长,别让思念只停在过去,多跟老战友联系,多回当年待过的地方看看,那些一起在吉日嘎朗图度过的日子,会一直暖着我们。